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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八一】六月的花儿香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蕊儿的家就在我家附近。我每天上学都路过她家门口,倚着她家门前的老槐树,喊一句:“蕊儿,上学了……”每次忆起那段时光,心里苦涩又快乐。

蕊儿的奶奶不喜欢我,坐在门后的篱笆影子里,或是院子里的果树下,冲我来上一句:“哪来的臭小子,大呼小叫的。离我们家蕊儿远点,听见没,小心我揍你。”

歪着头,使劲往里看,我看见奶奶的银丝在颤动,一定是很生气了,脖子上的青筋也在一跳一跳的。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我呢,有时候,还会捡起一块砖头抛向我。

当然,一次也没有砸中我,不是我机灵,而是奶奶眼神不好。

每次,只要听到我声音,蕊儿家门上的草帘子一掀,蕊儿就出来了。麻花辫,小红袄,浅绿的裤子,好似一朵小花儿。

蕊儿家的屋子,是村子里最破旧的。屋子低矮,摇摇欲坠的样子,破旧的塑料布胡乱地钉在窗棂上,风一吹呼啦啦直响。房顶上是一些茅草苫着,拉哈辫子垒成的墙,院墙是木杆子围成的。

可能因为有蕊儿的缘故吧,每次看见那破屋子,都感觉很美,好似一幅画,古朴别致。心里觉得温暖也快乐。

蕊儿家的院子也很杂乱,一只大酱缸子摆在院子当中,铁锨、锄头、镰刀倚在屋檐下或挂在门口。农具闪着银色的光彩,在阳光下锃亮亮的。其实,最惹眼的是那些花儿,开得鲜艳夺目,蜀葵、大丽花、波斯菊……

篱墙上的喇叭花,一朵朵盛开着,还有各种农作物,什么豌豆、黄瓜、茄子,辣椒……红的黄的紫的,给小院子增添了光彩,也给破旧的屋子增添了缕缕花香与生气。

我卯劲儿地嗅着花香,踮起脚来往院子里望着,看到蕊儿一跳一跳往院子外走着。这是我最喜欢看到的,像燕子一样轻盈的身影,似刮起了一阵春风。

蕊儿蹦跳着往外走,边扯一朵花儿嗅着。可是,每当蕊儿看到她坐在门口的奶奶时,会立刻放轻脚步,收住微笑,怯怯地说:“奶奶,我上学去了。你快回屋吧,这里风大。”

奶奶就斥责着:“这么大丫头了,走路也没个样子。少和野小子来往,不像话呐。”

蕊儿姓钱,她在家里排行老大,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,大妹珠儿也已上学,小妹巧儿也到了上学的年龄,但弟弟栓儿还小,巧儿只好在家看弟弟,没有上学。

蕊儿妈妈生下弟弟栓儿就生了重病,花了不少钱,家里欠下了许多债务。但是,病没治好,两三年的光景就过世了。

蕊儿几个妹妹都是奶奶看大的,现在奶奶也老了,干不动什么了,也带不动孩子了。蕊儿父亲老钱,好吃懒做,守着几亩薄田,靠种地生活,偶尔会去工地上打工,赚些钱,也不够他喝酒抽烟的。村人都说:村子里数老钱家最穷。

每天早上见到蕊儿,就是我最开心的事儿。与蕊儿一起往学校边走边说说笑笑,有时蕊儿也会说一些家里的事,说说奶奶,她爹,妹妹弟弟什么的,总之,蕊儿有什么开心或是不开心的事儿,都会和我说。

我听了,对蕊儿说:“面包会有的,一切都会有的。或是,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”哈哈,那些话都是跟我那上中学的姐姐学的。

蕊儿听了,很佩服地看着我,夸我:“刘家豪,你真有学问。”

每次,蕊儿一喊我的名字,我心里就很舒坦,好似不再愁闷了。她就笑起来,脸上有一个小酒窝,牙齿也白白的,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。

我和蕊儿最是喜欢六月,有花开,有花香,还有美丽的六一儿童节,那是我们的节日,也是我们最好的时光。

学校里会组织起来开运动会,各个班级出节目来表演,还会组织去附近旅游。蕊儿不仅学习好,歌儿唱得也好听,体育也好,各个方面总是拿第一。

六月,正是鲜花盛开最美时候,也是花香四溢的时节。我和蕊儿坐在开满鲜花的野外,正在犯愁。

因为参加运动会,蕊儿没有运动鞋穿,蕊儿奶奶就给蕊儿借了邻家美子的一双鞋子,是偷偷借的,美子奶奶背着美子和美子妈妈的。说:“蕊儿奶奶呀,没什么的,不就是穿一穿嘛,能咋样?不碍事的,给蕊儿穿穿就是了,参加运动会,没有运动鞋咋行?”

可是,蕊儿穿着美子的运动鞋,不小心绊倒了,还把鞋子给扯开了个大口子,这可咋办呀?

蕊儿拿着那只撕开口子的运动鞋,翻来覆去就一句:“咋办?咋回家和奶奶说?拿什么还给美子?这不是闯祸了吗?闯大祸了吗?”翻来倒去,没完没了说着。我看着,心里又着急又不知咋办好。

蕊儿又说:“刘家豪,这鞋子我就不该穿的,鞋子小,不合脚,挤得生疼,根本就不敢走路,别说跑了。,唉,真倒霉。”

蕊儿唠唠叨叨好似魔障了似的,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,我故意扯着身边的野花说:“蕊儿,你闻一闻,花儿好香呀。”

蕊儿捧着花儿闻着说:“嗯,确实香,妈妈在世时,我总是给她采回一大捧花儿,让她闻闻这六月的花香。至今记得妈妈用衣襟兜着花儿的模样,那种喜悦与幸福。”说着,蕊儿落下泪来:“妈妈你好吗?要是妈妈还在,也就没有这么多忧愁了。最起码,爸爸打我,妈妈也会拉着不依他的。”

本来是想引着蕊儿开心,却又招惹出思母之痛,伤悲起来,一时间我也跟着难过,默默地陪着蕊儿流泪。

我知道蕊儿爸爸老钱,别的没什么本事,心里一不顺了,拉过来一个孩子就打,不顾头也不顾腚的打,尤其打蕊儿最恨了,好似与蕊儿有仇似的。边打边口里骂着:“四丫头片子,没用的东西。”

蕊儿看到我在流泪,伸出她的小手给我擦泪:“刘家豪,你哭什么呀?这和你又没有任何关系。你别哭了,让人看见,以为什么事儿呢。”

我也学着她的样子,给她擦泪,俩个人互相看着,很无力,不知该怎么好。我们坐在六月的花香里,小小的年纪,都有着纯真的心儿,可稚嫩的肩头都扛不起什么。可是,我依然想为蕊儿做些什么,不让蕊儿太伤心太无助。

我将自己的新运动鞋脱下来,让蕊儿还给美子,我将美子的鞋子穿回家去,就算是被父亲母亲发现了,挨一顿打,我也比蕊儿抗打。

蕊儿在我一再坚持下,才终于同意了我的决定。蕊儿免遭了一场打骂,我呢,被母亲数落,还被罚洗碗一周。心儿却很甜蜜,为了蕊儿,也是值了。

鞋子的事情总算是过去了,我和蕊儿又可以欢快地上学放学,坐在花香里读书说话,讲着我们长大想做的事情。

可是,转眼,就到了下学期了,又到了交学费的时候了。蕊儿没有交学费,她根本没有钱交学费,再也没来上学了。后来,她辍学了,她的妹妹巧儿去上学,她回家做饭看孩子做家务。

不知觉,几年就过去了,也是六月,正当花香时。仅仅上了几年学的巧儿也辍学了,弟弟栓儿上学了,不再需要人看着了,只有十几岁的蕊儿,却要许配给一位比蕊儿大好多的外乡人穆子斌,这子斌能说会道,听说靠着一身修电器的手艺赚了些钱,说话也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。

子斌已三十好几岁了,妻子几年前去了。留下一个五六岁的孩子。蕊儿才多大,就要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吗?去给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做后妈?

条子斌答应给蕊儿父亲还清这么多年欠下的债。蕊儿父亲实在是没本事去还了,而且也越来越年老,他只想还清债务,再存点钱供栓儿上学。

老钱看看家里,再也没啥值钱的东西,也就蕊儿可以给他换些钱回来。珠儿、巧儿也才十几岁,可都不上学了。平时去田地里帮着他种几亩地,维持一家人的口粮。

那时,奶奶也病了,瘫痪在床上,每天由两个孙女照顾伺候,蕊儿本来在镇子上打工赚些钱来供家里用,可是,父亲嫌这样来钱太慢了。只有把蕊儿嫁出去,才能一下子改变家里的贫穷,才能让栓儿好好上学,让奶奶好好养病,让一家人过上安稳日子。

蕊儿非常生气,她冲着父亲喊:“我不是商品,我才不听你摆布。别的可以,婚姻我要自己做主。”

父亲眼一瞪说:“小兔崽子,你是我养的,还反了你了,我说行就行,这家里我做主。先把婚订下,再嫁给穆子斌,就这样定了。”

蕊儿流着泪说:“爸爸,我还是你亲生女儿吗?你咋就不顾我的死活呢?我和他没有感情,我不喜欢他,宁愿死,也不嫁给他。”

“哼,我给你说哈,你死是穆家的鬼,活着是穆家的人,彩礼我收下了,人也就是穆家的人了。”

蕊儿父亲的话一出,巧儿珠儿两个姐妹齐齐跪下,都为姐姐求情:“爸爸,别难为姐姐了,我们姐妹都大了,也都听你话,再过几年,能打工啦,都去打工给你赚钱,养你老。”

栓儿更是满面泪流:“爸爸,我不上学了,我也去打工赚钱,都给你,还不行吗?”

老钱听了儿子的话:“别学丫头片子们,一个个赔钱的货。栓儿听话,先念几年书,会算个账啥的,就下来去做生意,纂大钱给你爹我,有点子出息。”

奶奶一边看着叹气:“我还没咽气呢,你是想让我早咽下这口气吗?有我一口气儿,蕊儿就不能嫁给姓穆的。”

老母亲一说话,蕊儿父亲也就不再言语,只是在心里盘算着,如何早早把蕊儿嫁掉,把债还了,栓儿上学费用,老母亲治病的钱都不用发愁了。,自己也有点钱打酒喝喝,逍遥逍遥,多自在。

老钱看一眼母亲,不再说什么,将蕊儿往屋子里一锁说:“好好在家里给我呆着,什么时候想明白,答应了婚事,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。”

老钱吩咐巧儿好好看着蕊儿,别让她偷跑了,又说:“巧儿,给我听好了,你姐要是跑了,扒了你的皮。还宁死不屈,你以为你是谁呀?学什么英雄昂?”

老钱说完,倒背起手,哼哼着小曲儿,又去找穆子斌喝酒去了。那穆子斌自不用说,对未来老丈人热钱地招待,他心里美滋滋地,就等着把蕊儿娶到手了。

那段时间,我是夜不能寐,可是,我家也拿不出那么多彩礼给蕊儿家。母亲叹着气说:“家豪,妈妈知道你的心思,可是,咱们家也不富裕,你哥哥才结婚,家里没有那么多钱的,就算了吧。你爹身子又不好,也做不了什么,家就指望你嘞。”

“妈,我就是喜欢蕊儿,打小就喜欢,别的姑娘,无论谁我也不喜欢。我早就发过誓的,我一定要娶蕊儿的。”

我也不知道,就将许多年的心事,一下子就吐露出来。母亲也不惊奇,也许她早就看出我对蕊儿的一片心意了。母亲点着我的额头说:“瞧瞧你那点子出息,要知道,咱们村子有几个能在大窑上干工的。非蕊儿不娶,你可真是刘家的骄傲,多少媒人上门来提亲呀,依我说呀,哪个也不比蕊儿差。”

我不知咋说母亲才能明白,那时,我已初中毕业了,在村子里没什么可做的,村子里穷,连个高中毕业的也很难找出来,至于考大学,更是想也不敢去想的。我就去了村后的大窑上,说好听点是记个工、记个账的,其实,就是打零工的,什么也做。

大窑上有公棚,我平时为了学习上工棚方便,我没有扔下学习,想继续深造,参加成人考试。必竟初中文化太低了,以后的路还很长,不应该就此颓丧下去的。

乡村的夜晚,一片宁静,偶尔的犬吠鸡鸣,都随着夜色一一收敛了去。我不知该咋样做才能救出蕊儿,也不知咋样才能与蕊儿走到一起。或许,今生无缘了,因为蕊儿就要订婚了,而我与蕊儿,一直都是各自还有好感,并没有迈出那一步。

坐在昏暗的灯光里,我读着一首诗: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取次花丛懒回顾,半缘修道半缘君。不由得眼眶湿润,万语千言,不知从何而出。

此时,门一推,进来了巧儿珠儿两姐妹,我吓了一跳:“巧儿、珠儿,这么晚了,你们咋来了?”两姐妹见了我什么也不说,拉着我就往外走:“别多说了,快到我家去吧,奶奶有话说嘞。”

”奶奶有话说?说什么呀?”姐妹两个根本不听我说什么,一边一个强拉硬扯就往外走。

月色朦胧,初春的天气,仍然有些冷。

来到蕊儿家,见有灯光淡淡地透出来,奶奶没有睡,半倚着床头,吃力地喘着粗气。蕊儿在一旁低着头抹眼泪。奶奶一见我,立刻伸出干枯的手:“臭小子,奶奶没看走眼,你带着蕊儿走吧,到哪里也行,走吧。”

我说:“走,奶奶,什么时候?”

“今晚,就今晚,现在就走,走得远远的,只要你不惜力气,哪里也养活了家的。”

“可是,奶奶,蕊儿爸爸已经收了人家的彩礼,蕊儿走了,他咋办?咋去应付穆子斌呢?”

奶奶看着我,白发在灯光里闪着银光:“戏里说得好,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嘛,还等什么,快走吧。再不走,过了今夜,谁知会发生什么?”

原来今晚蕊儿爸爸在穆子斌家喝多了,回来就大嚷着,这几天就要把蕊儿嫁过去。每次要蕊儿出嫁,奶奶为了拖延时间,说日子不好,要择个好日子。今晚,奶奶又说要给蕊儿择一个好日子,蕊儿爸爸就很不耐烦:“娘,什么日子不日子的,我高兴让蕊儿哪一天出嫁,哪一天就是好日子。明天就是好日子,蕊儿明天就出家。”

说着闹着,又是摔又是砸,连呕带吐,折腾了好半天,才被奶奶吼了几声,去里屋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了。奶奶想想,别无他法了,就叫巧儿姊妹两个去大窑上喊我回来。听了奶奶的话,我又看了看蕊儿,心里很感激奶奶,还是奶奶理解我呀。

我和蕊儿一起跪在奶奶床前,磕了头,我叫着:“奶奶,你就放心吧,我一定待蕊儿好,也一定会给蕊儿一个幸福的生活。安顿好了,我就和蕊儿回来接你,好好养你老。”

奶奶颤抖着嘴唇说:“奶奶老了,不中用了,也不指望什么,你们好好的过日子,就算是报答奶奶了。”

奶奶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家里的户口本,蕊儿的身份证,还有几块钱递给了我和蕊儿,说:“臭小子,别废话了,快带着蕊儿走吧。不用管啦,这里有我呢,我去和你父母说清楚。蕊儿,跟着臭小子走吧。”

就这样,我和蕊儿走了,我只是给父母留下了一封信,家也没回,奶奶说得对,夜长梦多,我不能再犹豫了。

牵着蕊儿的手,离开了家乡,一路南下了。我们北方也是花开时候,此时,恰好是六月,迎着习习清风,我和蕊儿,贪婪地去嗅那缕缕的清芬,肺腑里漫溢着六月的花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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