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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补天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1

金黄色余晖叶子一样,一片一片,洒到补鞋匠羊牯鹅黄色头盔上,抚过他满脸腊黄的皱纹,斜落手摇补鞋机顶端。羊牯习惯地放下手里活计,掸一掸粗布围裙上的残屑,起身自语:“该回家了。”

这时候走,回家,以过往的脚程,赶到家时正是该到家的时辰。

“补鞋,羊牯师傅。”一个来补鞋的人这样喊他。喜鹊镇蔬菜市场的入口处,买菜卖菜的人来来往往。

羊牯补鞋的摊位就在路边一处空地上,一把遮阳大伞像岩石一般生了根,扎在那个巴掌大的地方。羊牯就坐在伞下,安静地补鞋。大家知道羊牯补鞋兢兢业业,风雨无阻,只要是鞋子破了,无论晴雨,只管找他就是,他准帮你修补得熨熨帖帖。来补鞋的人大多是老顾客,都叫得出羊牯的名字。

羊牯只管自顾自收拾补鞋工具。走出好大一截,他才不忙抛下话来:“明天吧!”

来补鞋的人低低咕哝一句什么,站在原地望着渐远的羊牯,踮住脚尖期待明日会再是羊牯补鞋的日子,因此便也无了怨意,拿着鞋离去。

羊牯是个鸡胸,走路肩膀一耸一耸。幸亏补鞋担子不重,一头是补鞋机,一头是剪刀锤子之类工具。他挑着担子,一个人在这寥落无人的村道上匆匆往家赶,竹木扁担一闪一闪,悠悠地。走着走着,他不由哼起一支歌谣:牛来了,马来了,哥兄姐妹也来了,咚咚锵……

喜鹊镇路边的农家麻将桌没散,不时传出搓麻将的声音。外面晒太阳的几个妇孺见太阳凉了,正起身搬凳子回屋。羊牯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像他们,偶尔还是会发生一点奇迹。

那年,也是这样的黄昏,羊牯埋头补鞋。他用一个鞋钻在鞋底上打一个眼,再把线穿进眼里,一针一线,不紧不慢。他补的是一双路边捡到的女式皮鞋,那鞋子还簇新的,只是脱了几针帮,缝上又是双新鞋,却被人丢了。是谁这么大手大脚?羊牯想一定不是穷人。正忖度着,他猛然发现鞋摊边蹲着一个年轻女子,这女子目不斜视认真巴意看他补鞋。她好像感到奇怪,一个貌似蠢笨的男人怎么把细细的针线活使得这般顺当呢。她蹲着,细细的一团,看上去就如一个剌猬,发着抖。原来她没穿鞋子,是赤脚。在这深秋的天气里,她不着凉才怪呢。羊牯嘀咕着,把补好的那双鞋子丢在她脚边。

那女子吓了一跳,猛地跳开。羊牯对她说:“你穿上,试下脚。”

素不相识,那女子有点不相信地望着他:“我没钱的啊。”

“不要你的钱。反正我也是在路上白捡的。”捡这双鞋时,羊牯犹豫了一阵,他主要是怕可惜,于是就惜爱地顺手放在鞋担里。心想修补好了再说。

那女子将信将疑把脚套进鞋子里,竟然很合脚,满满的。她欢喜得像怕羞似的,竟掩起嘴偷偷笑起来。穿上鞋,她不再抖动了。

可是,她也不走了。她席地坐在羊牯身边,专心看他补鞋。羊牯想赶走她,她说她想跟羊牯学徒。羊牯就好笑,这补鞋不是补天,又不是技术,学什么徒罗,只要你肯劳动,谁都会。

她恳求收下她。她说她叫五妹,她们那个山地上的人都是这么叫她的,她还补充说,如果你到我们那地方去了,听到有人叫五妹,一定是叫我。

那些来补鞋的人见羊牯身边坐着五妹,就搭讪说:“羊牯,什么时候钓个婆娘来啦。”

“快别乱说,我哪来这个福罗。”羊牯腼腆地答。

羊牯越搪塞,人们就愈加认定是他婆娘,说:“要得噻,送上门来的货啊。”

人们只是开开玩笑,至于羊牯真的找没找婆娘,又有谁会认真计较呢。当然,羊牯也不会较真,平时找他补鞋的人来了走,走了来,和他这么开玩笑的人多了去了。

他习惯了。

到了晌饭时节,羊牯取出一个旧铝饭盆,看了看五妹,递给她。这是他自带的盒饭,五妹三下五除二就把盒饭消灭了。

夕阳西下,羊牯收摊走了。只见羊牯戴着一个鹅黄色头盔,就是矿工和建筑工人使用的那种安全帽。这个头盔不论天晴落雨,他都稳稳地戴在头上,没见他脱过。五妹远远地跟在后面,若即若离。五妹就很好奇,看天,天是阴天,没太阳没下雨,她紧走几步追上去问你戴头盔是么意思呢,不嫌是个累赘么?羊牯嬉嬉笑着回答说跟“晴带雨伞,饱带饥粮”是一个意思。他是以防万一哪天突然从天上掉下东西把自己砸了。照他的意思是天上下雨一定是天破了洞,雨才掉下来,要不没有洞雨从哪来呢。

2

“哎,挨晚生意,折价,大折价啊!”

羊牯听见喊声,抬头发现路边绿色的芭蕉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肉摊。屠户显然是怕卖剩的肉失鲜变质,只要看见有人过身,就不失时机大声吆喝,招揽顾客。

羊牯驻足浑然掏出一天的收入丢向砧板,取一片串好的瘦肉悬挂扁担的一端,也不计较折价多少,他就走了,急巴巴的。

余奶看到羊牯领回一个女子,这是很不容易看到的新鲜事。她招呼羊牯把五妹带到她身边,她拉着五妹的手,看这体质就知是个劳动的人,几好的啊。余奶不住地感叹。像不经意获到一件心爱的东西,爱不释手。

初到这个陌生的家,五妹很胆细,眼睛不敢到处乱看,拘谨,无所适从。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女人,羊牯内心高兴,但不知怎么安排她,他最后征求五妹意见,到底是走是留。五妹不做声,偌大个人却咬指头,当听到羊牯给她料理床铺时,她就跟着羊牯往床铺走,一步一步移,小心翼翼。偶尔露几声窃笑。

待铺好床铺,五妹见羊牯返身要走,她就急切地拉住羊牯的手,不停地小声说:“怕,怕怕。”

羊牯不想占这捡来的便宜,他在五妹的房间里不敢久留。余奶虽然瘫痪在床,但耳目还算灵便,屋里发生任何事都在她耳朵眼睛里,哪怕就是一只饥饿的蚊子路过,她也能感觉得到。她就在床头上大声喊:“羊牯!剁脑壳的羊牯。”

“娘,怎么啦?”羊牯问。

“人家孤身一个,你让她在我们家担惊受怕?”余奶说。

“那怎么办咧。”羊牯嘀咕。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人,他毫无准备。

“你真蠢,陪她睡呀。”余奶笑着说。

得到娘的许可,羊牯悬浮的心终于一下着了地,仿佛五妹理所当然就是他的,他理所应当帮五妹把那些惊惧驱走。他站在五妹床头,帮助她把衣服像剥茧样一件一件脱掉,然后一边抚摸她肉肉的胴体,一边他把头埋在五妹肥硕的胸脯里,闻吸从她身上发出来的气息,这种气息是土地的气息,仿佛听得到植物在土地上拔节生长的声音。

五妹躺在床上,脸带桃红,呼吸微促,就如随便羊牯怎么样,她都会准备迎接一般。羊牯感到自己变成一头没经事的小马驹,在青葱的草地上欢实地奔跑。心安理得。

从此,羊牯家里多了个做饭的人。羊牯每天能吃到热饭热菜了。

3

侍候娘用了早饭,羊牯就挑着补鞋机到喜鹊镇找那个夕阳最先照到的空地,那里没有山没有树木没有房屋,没有任何可以拦挡延缓夕阳的东西。那是喜鹊镇街头的出口。然后,他落脚那一方巴掌大的土地,认认真真补鞋,心里安适地期盼着那个夕阳降临补鞋机顶端的时刻的到来。这时,他便可以收摊了。他便可以见到年迈的娘了。

羊牯选择补鞋匠这个职业谋生,主要是缘起于小时候看母亲做绣花鞋,特别是她在鞋上绣的那些花朵,蝴蝶,蜜蜂,还有蝙蝠,几好看的,让他非常着迷。他从小就是个鸡胸,做不得重活,望着这个轻松职业,余奶说,你就补鞋也不会饿死去。

他一边补鞋,一边揣测夕阳如何悄悄地来,如何悄悄地去,像人的一生。渐渐地,心底那幅木刻一样的图画便常在羊牯沉甸甸的眼底映出来。

凄迷的黄昏,绚丽的晚霞移照到羊牯家房顶。破碎的瓦洞里因而漏下许多残阳。低矮阴暗的小土砖房,刹时被映照得格外明亮。余奶试图努力睁开日益黯淡的眼睛,但强烈的光线如刀子似的,刺耀得她分辨不出周围的物什。空气中有一种沉重压弯了人的思想。和惯常一样,余奶烦躁地口不由心地叫喊起来:“羊牯,剁脑壳的,还没回呀。”

没有人应她。

屋里静静的,只有一只蜜蜂采蜜归来在床边“嗡嗡”地飞去飞来。孤单和寂寞烦得使人发愁。

羊牯越一道篱笆栅栏,过一片四季青菜畦,刚走到门口,恰巧听见余奶的声音,他心里一紧,赶忙放下补鞋机,三步并两步跨进门槛,口里一边扬声答道:“娘,剁脑壳的羊牯回了呢。”

五妹对这个家对这些生活方式,一切都感到新奇。发现在她来之前,房间里只有余奶躺的一只床,五妹想羊牯睡在哪里呢,难道他这么大一个男子还跟余奶睡一起么?照五妹想男人女人长大了,是要分开睡的,不论是母子还是父女,如果睡在一起就是不正常的。仿佛这个家的一切和她在山里看到的不同。

当他们并排裸体躺在床上的时候,她问羊牯:“你多大啦?”

“刚过五十岁。”

“你妈呢?”

“差两年八十了。”

“你难道就从没想过要找一个婆娘啊。”

“找不到,没人喜欢我。”

“过几年即使你找了也没多大用了啊。”

“那就算了呗。”

五妹望着天花板好像在想什么,羊牯右腿放到她肚子上,问:“五妹,你为什么要从家里跑出来呢?”

对于五妹来历,羊牯一直提心吊胆,也不方便问她,现在他终于记起这个事情。他觉得自己很荒唐,糊里糊涂,与一个是个什么角都没搞清楚的人厮混在一起,他总感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。让他极端不安。

说起这事,五妹眼泪就像轱辘一样转起来。五妹家僻居山地,家里本来就受穷,原想老公出去打工,赚了钱,这种捉襟见肘的状况会得到改善,没想老公回来没见一个钱,他打工赚到的钱全丢到赌桌上,或是泡妞,不但如此,当五妹问起时,他还不耐烦,粗言相向,拳脚相加。五妹百般委屈,心想你没本事讨什么婆娘咧。于是,她趁着老公亲她未遂,从床上爬起来,连鞋子也顾不及穿,慌里慌张跑出来。

听着她说,羊牯心里一紧一紧,可是,他对五妹的心思却始终没有猜透。

黄昏,五妹看到羊牯背着余奶在村里散步,她就对羊牯说,你怎么不见背我呢。羊牯就说娘是一张天牌,在我的世界她是最重要的人,如果你和娘一样瘫痪,我也会背你。

五妹对羊牯这个男人,她照样搞不懂。他过去每天晚上给娘暖脚,翻身,娘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这么重要,他把心思放在娘那里,婆娘就会被冷落。难怪他找不到婆娘。

余奶当然看出五妹心里的疑问,并不计较,她只图崽好。趁五妹不在身边时,余奶就轻言指点羊牯,女人心是要养的,好好疼她,身上有小钱的时候,别忘给她带点烧烤小食品之类的回家,哄哄她,有时甚至可以买点小饰物,比如廉价的镯子,项链,礼物虽小,但女人会一点一滴记住你的好。

娘的话在羊牯眼里自然是圣旨,羊牯一一照办,果然夜里就收到了五妹无边的温存。

快活起来,五妹想大声叫喊,但不敢出声,余奶就在隔壁。她怕招至余奶笑话,以为她是浪女。

4

“回了,哦,回了,好!好啊!!……崽,娘担心见不到你了哩。”余奶有气无力,但仍掩饰不住心头的高兴。她颤巍巍地伸出双手,想抚摸一下羊牯敦厚的身躯,心里才踏实。

羊牯靠近娘,让娘枯柴般的手轻轻地摩挲他的肩膀,他的背上突兀的肌肉。余奶见到羊牯,慈祥的目光就忙定定地罩住他,希望看出他今天是否枉受了委屈,或者哪里不舒服,哪里不中意。可是,她始终没发现羊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待她估准羊牯这遭这日子又打发得平淡,眼里不禁涌出幸福的泪水,说:“崽,你饿了吧。”

于是,羊牯腾身淘米生火做饭。

于是,一缕炊烟穿过生满苔衣的瓦洞,执拗地冉冉升起,颤颤地支撑着慢慢降落的黄昏。羊牯望住炊烟,愣愣出神。

伴羊牯一起回家的五妹则坐在床沿上,兴致勃勃说起她在喜鹊镇街上的见闻,眉飞色舞。她说她看见一个像猴子一样单瘦的男人,把一条活蛇的头含到嘴里,难道他就不怕蛇咬他舌头啊。她说她都替他把心提到嗓子眼,一想起来,现在都感到突突跳。余奶就拿起她的手,安慰说:“傻孩子,那是戏耍的人,专门靠这个来赚吆喝得彩头的,他们早把蛇的毒牙拔掉啦。”

“以为他和蛇是朋友,原来这样。”五妹顿悟说。

余奶把五妹拉近身边,手在五妹背上轻轻抚摸,爱怜地问:“你到我们这还打得水惯么?”

“开始几天,每天晚上做噩梦,有时梦到和死去的人一起玩耍,有时梦到老公追赶着打我,现在好多啦,没事啦。”五妹说着,又说,“真的,几好的。”

余奶悉悉嗦嗦掏出一把黑线,说:“来,傻孩子,我给戴上这个就没事啦。”她说早前听羊牯说起你晚上做噩梦,猜想一定是受到惊吓,就叫羊牯腾点时间给你求了娘娘(巫婆),又挨家挨户讨来黑线,你再也不会害怕了。

五妹看着手腕上黑黑的一圈,就像一个镯子。左手一个银镯子,右手一个黑镯子,别有意思。她眼泪沙就下来了,感动地说:“你们母子待我真好!”

五妹觉得和余奶的距离一下没了。

不一会,醇浓浓的饭香已打锅沿边飘出来,飘满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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